我不是写文章的人。我在安特卫普的配送中心带白班，跟“写东西”最沾边的，也就是每天那本交接班记录。CargoDuo问我，去年秋天换成他们的排车工具之后，汉堡这条线的装载率提升了多少、每天少发了几辆车，能不能说几句。我说可以试试，条件是：做得不好的那几段，谁也别给我删掉。
六个月过去，原来一天要发五辆车的线，现在一天四辆。汉堡那边的客户没变，我们仓里出的货没变，交货时间窗也没变。没什么高明的地方，就是货摆得比以前好——同样一批货，一车的装载率从71%提到了88%。
这条线的数字
安特卫普—汉堡是我们最老的线路之一。周一到周五，每天五辆车，拉的大多是混装托盘，送到德国北部的几个零售配送中心。重货、抛货混在一车，老规矩就一句：重货配抛货，重的压底、抛的填顶。用CargoDuo之前，我们的配载员是在一张Excel表里排车的——那张表是上一任配载员传给她的，上一任又是从更上一任手里接过来的。这表比我小儿子的年纪还大。
这些数字是真的，不是CargoDuo宣传册上的数。我们从自己的TMS和油卡账单里拉出来，又跟线路主管核了一遍。16.8万英镑那个数，是扣掉软件费之后的净额——这句是财务让我一定要写上的。
我们先试过什么
话说在前头：这不是我们第一次折腾。过去十来年，为了把这条线再压一压，我们至少试过三样别的东西。一样都没留下来。
- 2018年来了个顾问，待了两周，给我们做了一份PowerPoint模型。模型说五辆车可以变四辆。至于怎么变，一个字没提。
- 2021年我们上过一家大TMS厂商的装载模块。软件是挺漂亮的。可它分不清哪个托盘要在哪一站先卸下来。配载员用了一个月就不用了。
- 2023年我们试过“不混装”：一辆车只装一家的货。纸面上完美。结果有个客户的订单临时差了两个托盘，我们一点余地都腾不出来，差点把整条线拖散。
我提这些，是因为如果您也在干这一行，多半也试过点什么，然后眼看着它慢慢没人用了。我这篇不是“买个软件、问题解决”。更接近于：第四样东西终于管用了，而它跟前三样的区别在哪。
“用Excel的时候，我还没开始排就知道结果是什么。用新工具，它会给我一些我自己压根不会去试的方案。有些很烂。好的那几个，是真的好。”
改掉排车方式的那一周
十一月，我们在汉堡线上试用了一周。配载员每一车都排两遍——一遍在她的Excel里，一遍在新工具里——哪个方案她心里更踏实，我们就发哪个。到周三，她做Excel那一版已经纯粹是为了留个东西对照。
周四下午，一批照老办法要发五辆车的货，CargoDuo给出了四辆车的方案。我们为这个吵了一个小时。这架吵得值：它逼着我们把“为什么必须是五辆”写下来。写完一看，理由只有两条——“一直都是这么发的”，还有“这样心里踏实”。放到真实的卸货顺序面前，两条都站不住。
周五我们发了四辆车。全都在时间窗内到了汉堡。没人打电话过来。配载员下班回家，整个周末没看邮件——这在她身上很反常。
最意外的是配载员那一行。车少一辆，我们是预料到的。她一个上午的活儿从九十分钟缩到二十五分钟，这个是真没想到。省下来的时间还带出一串好处：现在异常件她有工夫一件件处理干净，以前都是赶着糊过去的。
装载率提升之后，现场变了什么
我想专门说说月台上的人，因为新工具通常就死在这儿。这些年我们试过的排车软件，大多是让配载员轻松了、让装车的兄弟更累了。方案打下来又长又绕，取托盘的顺序没人会那么走，装车工就默默照自己的老办法来。
CargoDuo给每辆车打印一张托盘摆位图。还是我们一直用的那种纸，只是排得清楚多了。装车顺序照着我们叉车真实的走法来——车厢最里面的托盘先上，靠尾门的最后上，中间不会出现“把整车翻一遍”的时刻。听着是小事。真不是。
“这张纸看得懂。变的就是这个。我现在不跟方案较劲了。”
我们白班这位叉车司机在厂里干了九年。这话从现场这头说出来，就是最高的评价了。
没人提前告诉我们的事
天下没有白来的好处。有几件事，我们是实打实吃了亏的：
- 第一个月比用Excel更难，不是更容易。配载员要学工具，现场要熟悉新单据，司机要适应不一样的装车顺序。效率是先掉下去，然后才爬上来的。
- 主数据有多脏，一下子全露出来了。WMS里有些SKU的尺寸是错的。用Excel时根本发现不了，配载员心里“自己有数”。CargoDuo没数。我们拿卷尺量了三天托盘。
- 有一个客户不喜欢变。他们收货的人已经习惯了车厢里原来那种摆法。新摆法更好，但不一样。我们连着两周给他们发照片，他们才不打电话了。
- 那第五辆车，是有人靠它吃饭的。少发一趟车之后，我们的替班司机少了班。我跟他把话摊开说了，把他调到另一条线上。这句我得说出来，因为宣传册里没人提这个。
还会再来一次吗
会。下个月我们要在里昂线上试，秋天轮到发往英国的那批挂车。如果您也在琢磨自己那条线，我有两条建议。
第一，只挑一条线，跟您现在的做法并行跑一段。别一上来就把整个配送中心翻掉。那一周的双份排车，我们学到的东西比任何一场演示都多。
第二，找厂商谈之前，先跟现场的人谈。方案再好，也好不过执行它的人。装车的兄弟不认这一套，再漂亮的3D图也救不了您。我们这边认，是因为新的那张纸让他们的一天变短了，不是变长了。
CargoDuo里面那套算法是不是行业最好的，这个问题别问我。我不知道，也不关心。我能说的是：从我管这个月台以来，头一回，排车软件是真的让我的活儿轻松了。